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便往床上一躺。
总之,下次换个地方约迟烽吧。
去没有烟花的地方。
他这么想着,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
叶文禹睡得迷迷糊糊,耳边隐约传来一段对话。
“他怎样了?”
“回禀神君。少主伤势虽重,养了几日已好上许多,现正歇着呢。可是要喊他起来?”
“不必,我还有要事。让他安分躺着,少出去丢人现眼。”
“是。”
两道声音,一道倨傲冷峭的男声,听起来像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另一道低声下气,似乎是仆人一类的身份。
……这是,又穿了?
也不知这回是什么身份——
好痛!
叶文禹睁开眼,意识回笼的一刹便感到身上一阵隐痛。
这种疼不像作为曲宁遭遇车祸时的钻心痛,也不像作为佘霖复现坠楼伤时仿佛灵魂被粗暴撕裂的惨烈剧痛。
更像是去做按摩,被按摩师用最大的力道从头到尾每一寸都捏上几遍,那种隐隐的钝痛。
乍一体验并不要命,但时间一旦超过三分钟,之后每一秒都是翻倍的难熬。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颤巍巍地撑着身子坐起。一不小心撞了下手肘,立马疼得额上冒出几大颗冷汗。
好不容易坐直,他小心翼翼环视周围一圈。
闯入眼帘的是一间宫殿里屋。
身下一张乌木软榻,身上盖的褥子绣满金丝,对光一照便熠熠生辉。飞檐下悬着孤零零的琉璃宫灯,廊柱上刻有神鸟展翅纹路。
从床上隐约能瞧见庭院一角,却不见半分人影,只有几株肆意生长的杂草在墙角迎风摇晃。
屋内点了熏香,一股幽幽的药味,更是显得整座宫殿冷冷清清,没点人味。
叶文禹发了几秒呆,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身上。
大片苍白肌肤映入视野,意料之内印满大大小小的青紫瘀血痕迹。
这伤绝不是自己能摔出来的,也不知原主经历了什么。
他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视线一路往下。
下一秒,瞳孔狠狠一缩。
——等等!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被褥掩盖之下、垫在身下的柔软物事,竟是一片赤金尾羽。
尾羽生得十分华丽,璀璨生辉,流光十色。
可细看之下,羽枝多处折断,细嫩的羽毛卷曲翘起,随处能看见破损断痕。所伤之处,连原本灼目的光华都显得黯淡许多。
“……”
叶文禹紧抿双唇,试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刻,一种仿佛触碰自己手指的感觉传来。
显而易见,这尾羽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叶文禹收回手,有些茫然无措。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叶文禹连忙重新睡下。他太急了,这一番动作不知压到哪个伤口,又是疼得狠狠蹙眉。
那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门板笃笃响了两下。
他喉咙沙哑,刚清清嗓子准备开口,门却已经被自顾自推开。
有个板着脸的年轻少女走进屋里,手里端着托盘。
她微微垂头,仿佛十分恭敬的模样;脸上神色却淡漠冷硬,看都不看他一眼。
叶文禹敏锐地发现,在少女宽大的裙摆下,同样伸出一片垂地尾羽。
只是那羽毛相较起来朴素得多,颜色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深灰。
“少主,喝药了。”
她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边说边把托盘放下。
上头摆了一碗黑乎乎的药,不知用什么做成,一闻就起鸡皮疙瘩,还咕嘟冒着泡。
“谢谢,我……”
叶文禹张了张嘴,还没说完那少女就直挺挺地起身,微微一颔首道。
“若无要事,奴婢就先走了。”
即使是不擅社交的叶文禹,也能轻易看出她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
“……”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无奈应声。
“好的。”
那少女果真立马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