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浑噩噩地开了家门,灵魂好像离他而去,挂在躯壳上的四肢没有重量,连爬楼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倒在沙发上,一阵窒息感忽然而至,喉咙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让空气重新回到胸口。
好难受。
像是一只手永远地按住了他。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眼睛闭了良久,突然睁开时,里面闪过一瞬失控的阴影。
那双蓝瞳里久违地出现了神经质的收缩。
如果失去聂臻足以令他这么痛苦的话,那他绝不等到被抛弃的那一天。
心痛的妻子(一)
深冬凛冽,连日灰蒙蒙的不见阳光,寒气就往骨头里钻。
涂啄已于昨日离开,他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乱糟糟的自己,留下的东西都很整洁。他走的那天聂臻没回别墅,或是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就没再折腾,向庄说他顺从地被庄园里的人接走,如今别墅归于宁静,一如聂臻所愿。
可聂臻并没显得多么愉快。
上浦的天空被阴云笼罩,他也仿佛被密不透风的暗沉遮蔽了。
当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进了主卧,从起居室一路走到床边。涂啄瓷白的肤色很契合丝绸的质地,聂臻回想起他的手臂搭在床品上那美妙的视觉效果,从而想到那细腻的触感,想到那双疯狂又生动的眼睛。那万恶之源。
一阵不悦从眼底划过,聂臻转身欲走,倏忽便和空气里未散的茉莉香味迎头撞上,香气从鼻腔钻进体内直抵心脏,收缩出猝不及防的刺痛。
那痛虽短暂,可一瞬间的力量差点击得他弯腰,当失去已成定局,终究还是被事实识破了傲慢的伪装,裸呈出心脏真正的血色。
后面的时间他没再往主卧去过。
他没有要搬回主卧的意图,里面原归涂啄的东西也没让人清理,那扇门默契地成为了别墅里不可提及的一角,缄默地关着主人的秘密。
天还是阴着,南方的冬季就是由灰霾圈出的囚笼,憋得人只剩一口气。
聂臻实在受不了这种郁堵的感觉,半个月后,他飞去了热带。
热带小岛上炙烤过的热气混着椰香,黏糊糊的附上毛孔,上哪儿都散不开。躯壳只有被另一种不休的气味缠上,才能没空跟着灵魂钝痛。
保镖跟着实在惹眼,聂臻在岛上给他买了几套当地服饰,看起来总算清净许多。保镖隐形之后故作邂逅的人也就多了,只是都被聂臻笑着回绝。
他面朝大海打盹之时,冉寓目给他打了通电话,语气里尽是无奈。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聂吗?这种时候跑国外去,你的谨慎都去哪儿了?”
聂臻笑说:“上浦那天气烦人,还是岛上呆着舒服。”
“你在上浦过了近三十年,突然在今年觉得不适应了?”
“估计是人到年纪了。”
“”冉寓目叹气,“总之你注意安全。”
聂臻在岛上闲逛了一天,吃吃喝喝,跟人交谈,身上那温和的气质再现,仿佛真被热带阳光剥去了从庄园里携带出来的阴沉。一直到当天半夜,他看起来都像个心情很好的出来散心的游客。
海岛夜间爽快,聂臻在一家小酒馆里喝完了半杯老朗姆,顺着椰树下的夹道返回酒店。烈酒醉人,海风带不走眼底的朦胧,他像是要化在这热带的空气中了。
他踩着懒散的脚步于树影中穿梭,突然一道突兀的影子从他余光里闪现出去,保镖比他更快地发现了异常,警觉地看着那栋用以遮挡的白色木屋,一边靠近一边摸住了腰后的枪。
聂臻漫不经心地垂眼旁观,木屋后面突然浮动出来的一点金调令他乍然正色,心跳猛烈加速。
他叫住保镖,“不用看了,估计就是只猫。”
保镖说:“还是排查过后比较保险,聂先生。”
聂臻没有坚持,只是他面容上的醉意散了,目光也凝聚成锐利的一束,纹丝不动地看着白屋后面。保镖摸索到墙后一看,身体立刻放松,聂臻知道了结局,眼睛里所有的期待全部粉碎成混沌的酒气。
“是安全的,先生。”
聂臻笑了一下,继续踩着他懒散的步态。
回到酒店却是怎么也忘不掉那一闪而过的颜色。涂啄的发色很特别,乍看是深棕实际带着金调,只在某些特殊光线下才会呈现出来,而对于聂臻这种善于跟色彩打交道的设计师来说,独特的色调可以随时随地被他发觉。
聂臻为了躲避心绪,特意飞到这遥远的小岛上来,结果只是一个相似的颜色,就能让他被热浪晒晕的怅然再度活泛,随着墙后一无所有的发现共同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庄园离开那天他走得多么悲痛,就算是自以为是,那他也真的去爱过涂啄,一颗至冷的心毕竟熊熊燃烧过,又怎能一帆风顺地重归宁静?
素来会体面结束关系的情场老手原来在某天也会用卑鄙的手段去报复那个伤透他心的人,在明知疯子失去养料会如何惶恐时,他还是用尽了方法去折磨。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