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最聪明的那个动脑,而他觉得陛下是这世上最最聪明强大的宝藏了,听自己的宝藏安排自己,也是守护宝藏的方式嘛。
……咳,扯远了。
总之,黑或许是一头经历过雪崩次数最多的龙,他闭着眼吃着鸡腿也能寻出离开雪崩区域的道路,这就和人类走夜路一样自然、普通。
——可如果这现象发生在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乞利罗山,便是绝对不常见、不自然的异常现象。
首先,此地属于温热带,一年到头连雪花片都很少见,天上难得下阵冰雹能连登三月新闻头版头条;其次,现在已经是春季,按往日时令甚至应该多多下雨、准备入夏,根本不可能突发大雪封山;再说,乞利罗山的高度并非陡峭惊人,坡度也远没到爆发巨型雪崩的程度,这座曾有神明庇护的山万年来连泥石流都很少出现,更别提突然承载巨量风雪然后整个崩坏——异常。
【气象台专家表示,本月依旧可能强降雪……】
【天黑得太早,夜晚又拉得太长】
【几星期来唯一一次放晴,整栋居民楼的人类都把被子晾在天台上】
【太阳温度过低】
【今年的黄金历法怎么这么模糊?】
……啊。
是他被发情前期的波动干扰了判断,还是他跟着陛下在小小的公寓蜗居太久了么,竟然会错失了那么多的异常先兆?
嗅觉失灵,口鼻发干,满心都是恋爱都是陛下都是争取她的喜欢,他没能及时判断出日常中的这些变化,也没能及时向陛下报告……
竟如此愚蠢,如此失职。
电光火石间,黑龙已经想通了一切。
这绝非偶然的自然灾难,这场怪异的雪崩中每一片雪花都存着会威胁到陛下的隐患,他必须把它们看作携带剧毒的传染源,而非一场逃生优先的气候灾害——在滚滚白雪压下索道的那一秒,黑龙收起那要划开空气的爪牙,与庇护稳固缆车的双翼,长尾一甩,直接砸穿了身下的设施。
他没有将体型变大,缆车大小的躯体此刻具有非常适宜的灵活性,如果可以,他自己也不能大面积接触这场怪雪。
——一把卷过车中昏迷的人类,也顾不得检查她的情况,龙将她直接塞入胸腔打开的鳞片之内,便腾飞而起。
他蜷起身姿,将头尾连带着最脆弱的部位全部藏入双翼,宛如一只大号的仓鼠球——如果让大帝看见了,一定会调侃说,他这是自觉收进精灵球的小精灵。
他的动作极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逼近的风雪,就在翅膀完全合拢的前一秒,云雾般的圣白终于接近——云雾般绵软的雪在龙身前立刻凝为尖锐的冰,无数冰刺将他身下的那个缆车扎成铁皮窟窿,紧扣索道的安全锁被割开,铁皮窟窿又转瞬沦为跌入万丈山崖的铁饼。
可除了龙所飞行、庇护的位置之外,依旧是美丽、柔软的雪花,索道上其余缆车内传来游客的惊呼或尖叫,但再无谁遭到密密麻麻的刺穿。
……果然。
龙眼的白膜覆过瞳孔,又收回。
仓促间他只能确保把陛下护在自己胸腔深处的护心鳞空间内,闭合骨翼作自我防护的动作还是慢了,无数冰刺袭来时,缝隙里也扎入几颗——正正好扎在他窥探外界的金瞳中,晕开了极深的血色,一时与另一边的赤色眼球同色了。
疼倒还好。
白膜覆过,又收回,流血的孔洞慢慢愈合,唯独视野模糊。
……麻烦的是,视觉失调,会影响接下来的观测。
冰刺依旧无限制地淋下这块小小的区域,黑龙保持着几乎等同于死寂的安静,就像千年前他蹲守在冰封的城墙孔洞之外,只为了窥探芙蕾拉尔旗帜下那些将领的排兵。
金色瞳孔被扎穿的血逐渐止住了,视觉却仍是模糊,他拧过脖子,调整一番,将血红的那边瞳孔对上缝隙。
这样即使流血也不会再显露端倪,而且,最重要的是……
清晰了。
他看见山顶再次爆出层层的雪雾,似乎是察觉到那只被砸下的缆车内并无目标,这次的雪雾扬起角度更高,射下来的轨迹更加密集——对准了他骨翼的缝隙。
再等等……不急……
“轰——轰——”来了。
更加密集的冰刺扎穿了最上方的骨翼,从翼骨的拐角锲入头顶,黑龙感受到角旁传来尖锐的痛苦——但他在这一瞬重新张开双翼,降下肩胛骨特意卡住了扎穿自己的冰棱,尾巴迅速扫过被封死的投射线,鞭打出逆向的气流——黑龙冲出了封锁。
绕开既定的攻击线,他一路疾速贴山而上,也不顾腹下的软鳞扫塌多少林木、被多少凸起的岩石刮过,黑龙瞄准着自己设计好的路线,蛮横地沿着这个不会接触任何多余雪花的角度向上、向上、再鼓翼向上——不顾自己抛在背后的细碎伤口,丝丝缕缕的小段龙血飘飞在茫茫冰雪间,宛若被挣断的木偶线。
第三波冰棱调整线路降下之前,黑龙如逆流的洪水那般冲上山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