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素钗,却摸她已浑身冰凉。她极渴望拥着一个温热的素钗,就永远这么下去。她虽没提过,却自以为是府上最懂素钗的人,她懂素钗的爱、懂她的放手,却不懂她执意离开。
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好的人,这世间还是待她太差,留不住她,是吗?
素钗叫她拥得愣住了,情不自禁,却也抬手扶住她。她笑问:“这是为何?”温温柔柔,极近地落在红豆耳畔。
红豆泣不成声,她知道素钗因旁人过问而生的痛苦,无数次告诫自己绝不问、绝不插口,此时此刻,却还是道:“……不能留下?”
素钗拍拍她,一如既往地,还是没有回答。
二人的清晨被这悲切填满了,伙房的人来送早食,红豆两眼通红不知该如何是好,素钗自向外道:“你们去吧,我这日胃口不好,用些点心是了。”
红豆缓了良久才好,给她弄着点心,又为这很歉疚。素钗不以为意,稍吃了些,也一如往日。红豆最怨她这如何都无所谓的模样,怎么生死离别在这琴师眼里就这般容易?
用饭罢了她便收拾桌案,二人久久都是无言。素钗还坐在案边,兀自静着思索,红豆指望她多说些甚么,等了颇久,只听她道:“只是这般,给狗吃些什么好?”
红豆住了手,望着她,无可奈何。素钗接着道:“这狗爱人,人却左右不来,如索柳烟者,更是再不见人影。文程乃是奔忙无法,既如此,咱们应待她好些。”
红豆朝窗外看,狗趴在院门边一动不动。狗不似人能有神态,然而瞧它背影,也很落寞似的。文程原该是辰时方到便来,瞧罢了狗再出门去,今日不知忙着什么,倒像来不了了。
红豆收回眼来,只好道:“还有些干饼子,泡了喂它些罢,饼子原是裹云腿的,也很有荤味。”
素钗莞尔笑道:“你总有法子。”
红豆知道她哄自己,一面实在难过,一面又担待不起。她将东西一拿,才要最后表个忠心,不料外头狗叫了起来,接着便是一声喊:“素钗,红豆!”
主仆二人相照一眼,素钗道:“原不知她这般听话,好罢,取袍子来,我便再瞧一回。”
红豆应是,因极快地收了东西,取袍子来。她二人前后脚出了屋门,外头一位梅傲冬拄着飘红缨的枪,仰面道:“素姑娘晨好,我来给你舞枪。”
素钗含笑点点头,走到她那躺椅边上:“嗯,嗯,你舞便是。”
却说方执衡参二人到那丽麓山庄,竟一连五日没再回来,方家班的戏子都接连回了来,方执却连封信也没有。她此程介村有衡参同行,肆於留在府上,单受文程指派。
文程肩负盐务已久,对大部分事都敢自己做个决断,然而这般洪水过后盐务复苏,数不清多少事要调度,除此之外,府上大小事亦要如常操持。焦头烂额且无妨,只是她心里愈发虚了。
她这主管做得好,其实很要方执支持。平日她经手几件事便向方执禀报一二,方执说没问题,她才心里有底,好接着做去。这几日如肖府暂借盐引、商船巡制令改等大事都过了几件,却全是她单打独斗,也没人能说个对错。
到第五日,她终抽空封书南去,将几日里种种状况简明扼要地报了。那晚她可算睡个舒坦觉,第二日早早便起来看回信,拆开却只有四个字,道是:你自定夺。
文程从不懂得怪方执,她不知道方执这是心乱如麻干脆做了撒手掌柜,只怕自己做得不好。她瞧着这四字五味杂陈,最终无法,穿衣束发,喃着“你自定夺”便出了屋门,接着干去。
这日乃是郜云喜离府的日子,昨日工人来报东边守坟的院子修缮好了,文程给结了银钱,郜云喜才听闻便来见她,直说要走。文程没什么身份挽留,只给她安排了行装。
她亲将郜云喜送了送,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也会被葬在那地方,对郜云喜,有种说不清的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