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喜欢,你快进去吧。”
抚着他拉着他,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金钏被气的不轻,只没办法发作。
且说宝玉,他进了门后,迎春、探春、惜春、贾环等早都到了。
贾政正欲骂他两句,忽想起赵姨娘害他一节,愧疚之下,再看宝玉、贾环,只见宝玉丰神俊朗,神彩飘逸;贾环人物猥琐、举止粗糙。
不免想到前头贾珠已不在,自己发须将白,只有这两个儿子,宝玉若没了,自己何尝忍心呢?
一时,对宝玉的厌嫌减去了八九分。
贾政缓和了脸色,将元春的谕旨,大观园住处安排当着众人说了一遍,但又怕宝玉进去住后,开始荒废学业,习惯性的敲打了两句。
王夫人忙拉宝玉来,闲拉家常一般的问道:“前儿送去的丸药都吃了吗?”
宝玉道:“还有一些。”
王夫人笑道:“明儿再取十丸,叫袭人服侍你吃了再睡。”
如贾宝玉这般,有一些权贵世家长大的子弟,别的或许寻常,但在人情世故方面的手段,绝非小可。
只要有心想交好人,就没有拿不下的。
不但让你如沐春风,还丝毫感受不到刻意。
而宝玉能使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众长辈皆宠爱他至极,绝不止是长得好,他还是这方面的翘楚。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他自幼看穿了人性,却又怕人性,但对于人性人心的把握,已经融入到了他的骨髓中。
他一听母亲话里的意思,就知道母亲是要他在老爷跟前赞袭人,他一向对身边人是极厚道的,配合着道:“太太有吩咐,袭人天天临睡打发我吃的。”
贾政虽不才,但也浸淫官场多年,修成了半只老狐狸。
上回,周姨娘、贾芹一节能唬过他,第一是王熙凤厉害,设了一个三连套的局;第二,是贾琏出面抬举的贾芹,他对王家防备,却对贾姓人不怎么设防。
但经那事后,他便愈发留心身边小事来,更遑论是王夫人说的话。
他听王夫人说袭人,料想必是她麾下的丫头。
而今王夫人怂恿着宝玉,先在自己这里不经意的说那丫头好话,给他心里留个影儿。
若他不留神,指不定将来真考虑点那丫头给宝玉做通房或妾室。
门都没有。
贾政捋了捋须,板着脸问:“谁是袭人?”
“是个丫头。”
“谁给起这样刁钻的名字?”
王夫人一听这找茬的语气,便知大事不妙,她刚才的小心思,竟全被贾政识破了。
袭人还不是她的人,只是和她略沾一沾边,若就此被贾政弹压下去,她以后还怎么收拢人心?
王夫人忙抬出贾母,笑道:“是老太太起的。”
她说老太太起的名字,其实是在为自己解释,那是老太太的丫头,并不是她的人。
贾政一听贾母,方不欲追究,只是少不得替贾母说几句话,道:“老太太怎么晓得这样的话,定是宝玉。”
宝玉忙起身替自己描补:“有句唐诗,‘花气袭人知昼暖’,她姓花,就起了这个名字……”
贾政深深瞅了宝玉一眼,他心里清楚“袭人”二字还有另一个出处。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那是卢照邻的《长安古意》一诗。
大意是:一众娼妓使劲手段,去勾引王孙贵胄家的公子,骗人家说,只要能在一起,就算死了也甘愿,以为只要凭借狐媚舞技,就可以拿捏他人一生。
私底下,她们却不挑客,只要出钱,人人都可以染指。
这些娼妓就如同皇上身边的小人一样,排挤着朝中贤臣,欲治他们于死地。
而王孙贵胄们,皆认为自己的富贵会超过五世。
结果娼妓们年老色衰,落得一个凄凉贫穷的结局,昔日的豪华门第,也因王莽篡政而衰败,什么都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