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晚上有事吗?易先生。”
似乎是太困的缘故,赵之禾还打了个哈欠,但这一举动就像是掉落在稻草堆里的最后一颗火星,原本还站在门口宛若雕塑的易笙猛地动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突然急步向前,猛地掀开了被子。
而就在那只手刚要去捉赵之禾掩在裤管下的左脚时,却是被一只手牢牢钉在了半空。
“别乱碰。”
易铮淬着冰的声音蓦地在凝滞的空气中响起,他的手攥得极紧,紧到刚跟上来的闵管家甚至都听到了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在闵管家苍白的脸色中,易笙突然露出了他走进这个房间后的第一声笑。
“你确定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易铮。”
那只被人紧紧攥着的手动了下,却换来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两双视线在空气中激烈的对撞,室外逐渐喧嚷了起来。
易铮却是看着易笙,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下。
“我说了,别乱碰。”
“舅舅。”
易笙任由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攥着,眼睛缓缓成了一条微妙的弧度。
闵管家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易笙第一次在家里开枪的时候。
那是赵之禾和易铮刚满九岁的时候,也是赵之禾为了去见妹妹,和易笙走的最近的一段时间。
闵管家一如既往地看着直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孩灰头土脸地从书房出来,对方穿着一件织着兔子的黄色毛衣。
因为家里较热的缘故,只穿了短裤和白色的小腿袜,搭着一双棉绒绒的猫咪拖鞋,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米莉亚的手笔。
看着他今天手里端着的那盘小熊饼干,闵管家不用想也知道是吃了闭门羹。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小孩盘子里少了一杯加了奶的红茶。
就在闵管家思索着那杯茶的去向时,端着盘子的赵之禾便若有所思地仰头朝他看了过来,那张脸上还带着小孩未褪去的稚嫩,脸上带着点婴儿肥。
孩子总是能够轻易地察觉大人的善恶。
就像闵管家向来不喜欢赵之禾一样,这个叫赵之禾的小孩也不喜欢他。
紧接着,闵管家就看到愣了一会的小孩冲着他哼了一声,端着盘子就跑了。
他跑起来的动静很快,步子迈的也大,像是一只没有教养的野兔子,脚下却踩着比他命都贵的地毯。
那里原本铺着老太太最喜欢的镂丝地毯,却被易笙某天突然毫无理由地换成了质地更柔软,却更为昂贵的羊毛毯。
闵管家看着小孩迈着大步朝着走廊处走,片刻后就撞上了一个穿着园丁服饰的佣人,那些饼干都“叮铃哐啷”落了一地。
小孩似乎撞疼了,捂着鼻子退后了几步,撞了他的佣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就把他扶了起来。
不讨人喜欢
闵管家望着这一幕刚要淡淡收回视线,却突然被一个念头打的回过了神。
园丁?
园丁不可能出现在内宅啊?
他望着那个面生的佣人,仔细在脑海里寻找着这人的信息,却是一无所获。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在他看见那个人正在热情地和赵之禾聊着天的时候。
他下意识想要走过去,紧闭着的书房门却突然开了条小缝。
闵管家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家主,微微鞠了躬。
对方却是毫无反应,只是静悄悄地望着对面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闵管家也一时没有出声,只是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个园丁的大半身影隐在阴影里,面上的笑容很和善,似乎和赵之禾格外的聊得来,也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
他们观察了半天,就在闵管家觉得自己只是想多了,欲要去将人赶走的时候,却被一阵强光晃了眼。
在这个插曲下,缓过了神的闵管家突然发现了那个“园丁”背在后面的手里正拿着一把锋锐的剪子。
!
他刚要厉声呵斥,那个园丁却已经猛地拉住了赵之禾的手。
可还没等到那把剪刀抵到赵之禾的脖子上,闵管家的耳边就响起了一道钝闷的枪响。
“砰——”
在易笙收回手之前,那个园丁便已经尖叫着,捂着被洞穿的右手跌坐在了地上。
四楼的枪响陆续将护卫员引了上来,很快就制服了这个潜伏了很长时间的刺客。
等闵管家回过神的时候,就见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护卫长朝着易笙低头弯腰,为自己的失职而表示歉意。
可易笙却是未发一言,只是伸手朝他要了纸巾,一点点擦着溅在小孩脸上的血。
他背着人,闵管家并不能看清他的面色如何,但却看得清赵之禾。
赵之禾明显已经被刚才的一幕吓呆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很大,下巴处都沾上了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