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香,我怎么调都觉得香气不对,地窖里的鹅梨都快用光了,您再教教我嘛。
世家贵女不必做女红农活,闲暇时多学习琴棋书画,品茶调香,萧湘也不例外。
没有新鲜的鹅梨,当然调不好。宋华亭低头看萧湘,眉目比方才柔和了些。她虽出身江湖,但颇通毒理,对花花草草皆有研究,调香自然不在话下。
这样啊萧湘转了转水灵灵的眼珠,又道,我那儿有十浸十曝的白梅肉,娘教我调莲蕊衣香?
宋华亭瞥了萧岐一眼,又问女儿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好学了?
萧湘答道:过几日要去踏春,总不能不熏衣裳就出去,丢了咱们淮阳王府的脸面。
宋华亭默然片刻,抚着女儿鬓发道:好。出去好好玩,回来记得给娘讲讲外面的事。
步辇调头,萧岐才稍拱手道:恭送母妃。
宋华亭头也不回,倒是萧湘朝他们眨了眨眼。
湖上涟漪微微,湖畔绿柳重重。众人走远后,萧岐带陈溱沿湖往地牢的方向走,路上,一言不发。
从未见你这般。陈溱道。
萧岐仍是垂眸不语。
陈溱又问:为何?
萧岐停下脚步,叹道:晚些同你讲。
陈溱并不逼他,只道:好。
淮阳王府画栋雕栏,可地牢与别处的地牢却无分别,一样的漆黑冰冷。
只不过,关押季景明的这间整齐干净,还摆着桌椅床榻,与其说是牢房,倒不如说是个卧室。
但房中空气却像是被药汁浸过,又苦又腥。
据郎中说,季景明以前经常服用药物,又用药汁浸泡身子,这才变得男不男、女不女。
如今停了原来的药,季景明的腰身粗了不少,脸上也长出胡茬,与去年林中初见时粉裙羽扇的样子判若两人。
身上的病好治,脑子里的难,心中的就更不容易了。季景明正月里就恢复了些许神智,可直到最近才稳定下来。
他坐在桌前,抬头看向两人,哑声道:这世上已经没我的牵挂的人啦!所以我不想说的话,你们怎么逼都没有用。
萧岐便问:你有什么条件?
季景明稍显沧桑憔悴,他盯向萧岐,一字一句道:我儿死于太阴殿那四个怪物的算计,我要你为他报仇。
牢房中有片刻的寂静。太阴殿机关重重,想要一举杀尽四名月主绝非易事。更何况,即便真能杀了他四人,又如何应对太阴殿外的独夜楼七堂?
季景明观察两人神色,蓦地大笑几声,道:你就算答应了,我还不信呢!
陈溱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她念及冯幼荷是自己父亲的旧友,便尊称了季景明一声。
季景明却不知这层关系,只盯着他两人道:当初,我儿求我带你们回独夜楼才遭此横祸,他于你们有恩,他的死你们也逃脱不了干系。我不求你们能杀了月主,但求你们不要让他们好过!
地牢幽寂,季景明的声音在冰冷的石壁上回响,森凉而诡异。
两人与季逢年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身边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没有了,任谁都会心生感伤。
我答应你。萧岐道。他的声音极为平静,但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分量。
季景明这才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对两人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萧岐看向陈溱,示意她问。
陈溱道:冯前辈因何而死,你是知道的吧,否则为何在季逢年说出他母亲是死于流星针下的时候,给了他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