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
他猛地想要后退,身体已经做出了闪避的预备动作,但最终,脚跟像钉在了雪地里,硬生生停住了。
直到我触碰到他脸上的冰凉,像是一片雪花。
他仿佛被烙铁烫到,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紧绷:“你想打我?”
就算看起来再凶、再不像正常人,脸颊上的肉也是软的。
不存在因为形容词变成钢铁脸颊的可能性。
我收回手,顺势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纸袋,耸了耸肩膀:“没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我,目光执着地追随着我的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去找霍亦瑀问吧。”
我挥挥手,没再回头,果断地关上门。
然后我快步跑上二楼,趴在窗边往下看,他果然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抬手,用刚才被我碰过的那边脸颊,迟疑地摸了一下。
他抬起头,似乎想寻找我的窗口。
我早有准备,朝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他脸上的神情混杂,在看清我的瞬间,松弛了一瞬,然后,他居然不明所以地、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不再停留,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在雪面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那辆顶棚积了雪的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接上他,缓缓驶离。
我重新窝回沙发里,打开纸袋,拿出那盘游戏卡带,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看着。
要两个人才能玩的游戏……找不到人玩啊。
要是浦真天还在的话,他一定可以很轻松地带我过关。
哥哥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眉头待在厨房里的时间比以前更久了,大概是想当个顶级大厨吧。
他坐在我的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我放下手里的卡带,随口问:“你怎么和黎鸶认识的?”
“……在国外。”
我有点惊讶:“原来你出去过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想着带你出去玩呢,原来你出去过。”
“只是出差。”
他立刻补充道:“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看什么风景,我们是在一次商业合作中认识的,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但算不上朋友,只是偶尔有业务往来,彼此知道名字的认识的人而已”
他强调般重申道:“只是这样。”
越是这么说,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就像房间里那只大象,它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开始大摇大摆地吃香蕉了,而我,只需要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好吧。”我说。
我把卡带塞回袋子里,丢在桌面上。
哥哥的目光划过桌上的袋子,没有提及,而是轻声开口问道:“接下来,小冬有什么想做的吗?想要的也好……我们可以想想,一起想想未来的规划。”
我瘫在沙发上,说:“我要开演唱会。”
“之后呢?”
“没有了。”
我说:“开完演唱会就好了。”
“……”
“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呢?”他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冬天结束之后,我们也去旅行吧?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去享受你体验过的东西,去看你看过的风景,只要是你想做的——”
他的话语突兀地戛然而止,停顿几秒后,他勾起唇角,平淡地笑了一声,短促又刻板:“……这些,都等之后再说吧。”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早就看过、体会那些东西了,我还需要遵守约定,再和一起去看那些东西吗?
离开之后,把东西都留给他不也是一样的吗?
像现在这样要持续多久,房间里的大象越来越大,不仅吃香蕉,最后还要吃人,总有一天会顶破房屋,变成高楼大厦一样庞大。
不仅是大象,还有各种问题。
去哪里、要做什么、怎么想的……似乎不想做点什么是被禁止的,人一定有想做的事,就算没有,也会被指定一个想要的。
在不同人的眼中,我有不同的欲望。
采访的时候,主持人按照流程走,询问我未来的打算,问我打不打算来个十年计划,把演唱会一年一年地持续办下去,成为某种时代的印记。
而我应该说点让大家都高兴的事,按照台词上的那样,按照别人的想象那样。
不过,我更喜欢说真话。
“今年之后可能不会再有了。”我说,“我没有打算,也没有想法,如果说要想的话,唯一的想法是早点结束工作。”
镜头后站着的人里,我仿佛能听见车千亦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早点结束吧。”
我说:“冬天还有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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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总之快点结束吧冬天!

